發前人未發之論,方是奇書
發前人未發之論,方是奇書;言妻子難言之情,乃爲密友。
219 首詩詞
發前人未發之論,方是奇書;言妻子難言之情,乃爲密友。
一介之士,必有密友。 密友不必定是刎頸之交。
風流自賞,只容花鳥趨陪;真率誰知? 合受煙霞供養。
萬事可忘,難忘者名心一段;千般易淡,未淡者美酒三杯。
芰荷可食,而亦可衣;金石可器,而亦可服。
宜於耳,復宜於目者,彈琴也,吹簫也;宜於耳,不宜於目者,吹笙也,擪(ye)管也。
看曉妝,宜於傅粉之後。
我不知我之生前,當春秋之季,曾一識西施否? 當典午之時,曾一看衛玠否?
我又不知在隆、萬時,曾於舊院中交幾名妓? 眉公、伯虎、若士、赤水諸君,曾共我談笑幾回?
文章是有字句之錦繡,錦繡是無字句之文章,兩者同出於一原。 姑即粗跡論之,如金陵,如武林,如姑蘇,書林之所在,即機杼之所在也。
予嘗集諸法帖字爲詩,字之不復而多者,莫善於《千字文》。 然詩家目前常用之字,猶苦其未備。
花不可見其落,月不可見其沉,美人不可見其夭。
種花須見其開,待月須見其滿,著書須見其成,美人須見其暢適,方有實際。 否則皆爲虛設。
惠施多方,其書五車;虞卿以窮愁著書,今皆不傳。 不知書中果作何語?
以松花爲糧,以鬆實爲香,以松枝爲麈尾,以鬆陰爲步障,以松濤爲鼓吹。 山居得喬松百餘章,真乃受用不盡。
玩月之法,皎潔則宜仰觀,朦朧則宜俯視。
孩提之童,一無所知,目不能辨美惡,耳不能判清濁,鼻不能別香臭。 至若味之甘苦,則不第知之,且能取之棄之。
凡事不宜刻,若讀書則不可不刻;凡事不宜貪,若買書則不可不貪;凡事不宜癡,若行善,則不可不癡。
酒可好,不可罵座;色可好,不可傷生;財可好,不可昧心;氣可好,不可越理。
文名可以當科第,儉德可以當貨財,清閒可以當壽考。
不獨誦其詩、讀其書是尚友古人,即觀其字畫,亦是尚友古人處。
無益之施捨,莫過於齋僧;無益之詩文,莫甚於祝壽。
妾美不如妻賢,錢多不如境順。
創新庵不若修古廟,讀生書不若溫舊業。
字與畫同出一原,觀六書始於象形,則可知已。
忙人園亭,宜與住宅相連;閒人園亭,不妨與住宅相遠。
酒可以當茶,茶不可以當酒;詩可以當文,文不可以當詩;曲可以當詞,詞不可以當曲;月可以當燈,燈不可以當月;筆可以當口,口不可以當筆;婢可以當奴,奴不可以當婢。
胸中小不平,可以酒消之;世間大不平,非劍不能消也。
不得已而諛之者,寧以口,毋以筆;不可耐而罵之者,亦寧以口,毋以筆。
多情者必好色,而好色者未必盡屬多情;紅顏者必薄命,而薄命者未必盡屬紅顏;能詩者必好酒,而好酒者未必盡屬能詩。
梅令人高,蘭令人幽,菊令人野,蓮令人淡,春海棠令人豔,牡丹令人豪,蕉與竹令人韻,秋海棠令人媚,鬆令人逸,桐令人清,柳令人感。
物之能感人者,在天莫如月,在樂莫如琴,在動物莫如鵑,在植物莫如柳。
妻、子頗足累人,羨和靖梅妻鶴子;奴、婢亦能供職,喜志和樵婢漁奴。
涉獵雖曰無用,猶勝於不通古今;清高固然可嘉,莫流於不識時務。
所謂美人者,以花爲貌,以鳥爲聲,以月爲神,以柳爲態,以玉爲骨,以冰雪爲膚,以秋水爲姿,以詩詞爲心,吾無間然矣。
蠅集人面,蚊嘬人膚,不知以人爲何物!
有山林隱逸之樂而不知享者,漁樵也,農圃也,緇黃也;有園亭姬妾之樂而不能享、不善享者,富商也,大僚也。
黎舉雲:“欲令梅聘海棠,棖子(想是橙)臣櫻桃,以芥嫁筍,但時不同耳!” 予謂物各有偶,擬必於倫。
五色有太過,有不及,惟黑與白無太過。
許氏《說文》分部,有止有其部,而無所屬之字者,下必注云:“凡某之屬,皆從某。” 贅句殊覺可笑,何不省此一句乎?
閱《水滸傳》,至魯達打鎮關西、武松打虎,因思人生必有一樁極快意事,方不枉在生一場。 即不能有其事,亦須著得一種得意之書,庶幾無憾耳!
春風如酒,夏風如茗,秋風如煙,如姜芥。
冰裂紋極雅,然宜細不宜肥。 若以之作窗欄,殊不耐觀也。
鳥聲之最佳者,畫眉第一,黃鸝、百舌次之。 然黃鸝、百舌,世未有籠而畜之者。
不治生產,其後必致累人;專務交遊,其後必致累己。
昔人云:“婦人識字,多致誨淫。” 予謂此非識字之過也。
善讀書者,無之而非書:山水亦書也,棋酒亦書也,花月亦書也;善遊山水者,無之而非山水:書史亦山水也,詩酒亦山水也,花月亦山水也。
園亭之妙,在丘壑佈置,不在雕繪瑣屑。 往往見人家園亭,屋脊牆頭,雕磚鏤瓦,非不窮極工巧,然未久即壞,壞後極難修葺,是何如樸素之爲佳乎!
清宵獨坐,邀月言愁;良夜孤眠,呼蛩語恨。
官聲採於輿論,豪右之口與寒乞之口俱不得其真;花案定於成心,豔媚之評與寢陋之評概恐失其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