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善無惡是聖人
無善無惡是聖人(如“帝力何有於我”、“殺之而不怨,利之而不庸”、“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”、“一介不與,一介不取”之類),善多惡少是賢者(如顏子“不貳過,有不善未嘗不知”、子路“人告有過則喜”之類),善少惡多是庸人,有惡無善是小人(其偶爲善處,亦必有所爲),有善無惡是仙佛(其所謂善,亦非吾儒之所謂善也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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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善無惡是聖人(如“帝力何有於我”、“殺之而不怨,利之而不庸”、“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”、“一介不與,一介不取”之類),善多惡少是賢者(如顏子“不貳過,有不善未嘗不知”、子路“人告有過則喜”之類),善少惡多是庸人,有惡無善是小人(其偶爲善處,亦必有所爲),有善無惡是仙佛(其所謂善,亦非吾儒之所謂善也)。
天下有一人知己,可以不恨。 不獨人也,物亦有之。
花不可以無蝶,山不可以無泉,石不可以無苔,水不可以無藻,喬木不可以無藤蘿,人不可以無癖。
古人以冬爲三餘,予謂當以夏爲三餘:晨起者,夜之餘;夜坐者,晝之餘;午睡者,應酬人事之餘。 古人詩云“我愛夏日長”,洵不誣也。
藝花可以邀蝶,累石可以邀雲,栽鬆可以邀風,貯水可以邀萍,築臺可以邀月,種蕉可以邀雨,植柳可以邀蟬。
山之光,水之聲,月之色,花之香,文人之韻致,美人之姿態,皆無可名狀,無可執著,真足以攝召魂夢,顛倒情思。
假使夢能自主,雖千里無難命駕,可不羨長房之縮地;死者可以晤對,可不需少君之招魂;五嶽可以臥遊,可不俟婚嫁之盡畢。
昭君以和親而顯,劉蕡以下第而傳。 可謂之不幸,不可謂之缺陷。
以愛花之心愛美人,則領略自饒別趣;以愛美人之心愛花,則護惜倍有深情。
少年讀書,如隙中窺月;中年讀書,如庭中望月;老年讀書,如臺上玩月。 皆以閱歷之淺深爲所得之淺深耳。
爲濁富,不若爲清貧;以憂生,不若以樂死。
一歲諸節,以上元爲第一,中秋次之,五日、九日又次之。
積畫以成字,積字以成句,積句以成篇,謂之文。 文體日增,至八股而遂止。
雲映日而成霞,泉掛巖而成瀑。 所託者異,而名亦因之。
予嘗謂二氏不可廢,非襲夫大養濟院之陳言也。 蓋名山勝境,我輩每思褰裳就之,使非琳宮梵剎,則倦時無可駐足,飢時誰與授餐!
抄寫之筆墨,不必過求其佳;若施之縑素,則不可不求其佳。 誦讀之書籍,不必過求其備;若以供稽考,則不可不求其備。
平上去入,乃一定之至理。 然入聲之爲字也少,不得謂凡字皆有四聲也。
我不知我之生前,當春秋之季,曾一識西施否? 當典午之時,曾一看衛玠否?
惠施多方,其書五車;虞卿以窮愁著書,今皆不傳。 不知書中果作何語?
以松花爲糧,以鬆實爲香,以松枝爲麈尾,以鬆陰爲步障,以松濤爲鼓吹。 山居得喬松百餘章,真乃受用不盡。
孩提之童,一無所知,目不能辨美惡,耳不能判清濁,鼻不能別香臭。 至若味之甘苦,則不第知之,且能取之棄之。
文名可以當科第,儉德可以當貨財,清閒可以當壽考。
酒可以當茶,茶不可以當酒;詩可以當文,文不可以當詩;曲可以當詞,詞不可以當曲;月可以當燈,燈不可以當月;筆可以當口,口不可以當筆;婢可以當奴,奴不可以當婢。
胸中小不平,可以酒消之;世間大不平,非劍不能消也。
不得已而諛之者,寧以口,毋以筆;不可耐而罵之者,亦寧以口,毋以筆。
所謂美人者,以花爲貌,以鳥爲聲,以月爲神,以柳爲態,以玉爲骨,以冰雪爲膚,以秋水爲姿,以詩詞爲心,吾無間然矣。
蠅集人面,蚊嘬人膚,不知以人爲何物!
黎舉雲:“欲令梅聘海棠,棖子(想是橙)臣櫻桃,以芥嫁筍,但時不同耳!” 予謂物各有偶,擬必於倫。
冰裂紋極雅,然宜細不宜肥。 若以之作窗欄,殊不耐觀也。
多情者,不以生死易心;好飲者,不以寒暑改量;喜讀書者,不以忙閒作輟。
立品,鬚髮乎宋人之道學;涉世,須參以晉代之風流。
情之一字,所以維持世界;才之一字,所以粉飾乾坤。
嚴君平,以卜講學者也;孫思邈,以醫講學者也;諸葛武侯,以出師講學者也。
媸顏陋質,不與鏡爲仇者,亦以鏡爲無知之死物耳。 使鏡而有知,必遭撲破矣。
吾家公藝,恃百忍以同居,千古傳爲美談。 殊不知忍而至於百,則其家庭乖戾睽隔之處,正未易更僕數也。
九世同居,誠爲盛事。 然止當與割股、廬墓者作一例看。
作文之法,意之曲折者,宜寫之以顯淺之詞;理之顯淺者,宜運之以曲折之筆。 題之熟者,參之以新奇之想;題之庸者,深之以關係之論。
觀手中便面,足以知其人之雅俗,足以識其人之交遊。
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古人之所賢也;貧而無驕,富而無諂,今人之所少也。 足以知世風之降矣。
昔人慾以十年讀書、十年遊山、十年檢藏。 予謂檢藏儘可不必十年,只二三載足矣。
才子而美姿容,佳人而工著作,斷不能永年者。 匪獨爲造物之所忌,蓋此種原不獨爲一時之寶,乃古今萬世之寶,故不欲久留人世,以取褻耳!
凡物皆以形用,其以神用者,則鏡也、符印也、日晷也、指南針也。
蘇東坡和陶詩,尚遺數十首。 予嘗欲集坡句以補之,苦於韻之弗備而止。
予嘗偶得句,亦殊可喜。 惜無佳對,遂未成詩。
文人每好鄙薄富人,然於詩文之佳者,又往往以金玉、珠璣、錦繡譽之,則又何也?
居城市中,當以畫幅當山水,以盆景當苑囿,以書籍當朋友。
鄉居須得良朋始佳,若田夫樵子僅能辨五穀而測晴雨,久且數,未免生厭矣。 而友之中又當以能詩爲第一,能談次之,能畫次之,能歌又次之,解觴政者又次之。
恥之一字,所以治君子;痛之一字,所以治小人。
古人云:“詩必窮而後工。” 蓋窮則語多感慨,易於見長耳。
天地間,人爲貴。 立君牧民,爲之軌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