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善无恶是圣人
无善无恶是圣人(如“帝力何有于我”、“杀之而不怨,利之而不庸”、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”、“一介不与,一介不取”之类),善多恶少是贤者(如颜子“不贰过,有不善未尝不知”、子路“人告有过则喜”之类),善少恶多是庸人,有恶无善是小人(其偶为善处,亦必有所为),有善无恶是仙佛(其所谓善,亦非吾儒之所谓善也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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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善无恶是圣人(如“帝力何有于我”、“杀之而不怨,利之而不庸”、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”、“一介不与,一介不取”之类),善多恶少是贤者(如颜子“不贰过,有不善未尝不知”、子路“人告有过则喜”之类),善少恶多是庸人,有恶无善是小人(其偶为善处,亦必有所为),有善无恶是仙佛(其所谓善,亦非吾儒之所谓善也)。
天下有一人知己,可以不恨。 不独人也,物亦有之。
为月忧云,为书忧蠹,为花忧风雨,为才子、佳人忧命薄,真是菩萨心肠。
花不可以无蝶,山不可以无泉,石不可以无苔,水不可以无藻,乔木不可以无藤萝,人不可以无癖。
鳞虫中金鱼,羽虫中紫燕,可云物类神仙。 正如东方曼倩避世金马门,人不得而害之。
赏花宜对佳人,醉月宜对韵人,映雪宜对高人。
对渊博友,如读异书;对风雅友,如读名人诗文;对谨饬友,如读圣贤经传;对滑稽友,如阅传奇小说。
楷书须如文人,草书须如名将,行书介乎二者之间,如羊叔子缓带轻裘,正是佳处。
人须求可入诗,物须求可入画。
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,老成人须有少年之襟怀。
昔人云:若无花月美人,不愿生此世界。 予益一语云:若无翰墨棋酒,不必定作人身。
黄九烟先生云:“古今人必有其偶双,千古而无偶者,其惟盘古乎!” 予谓:“盘古亦未尝无偶,但我辈不及见耳。
古人以冬为三余,予谓当以夏为三余:晨起者,夜之余;夜坐者,昼之余;午睡者,应酬人事之余。 古人诗云“我爱夏日长”,洵不诬也。
楼上看山,城头看雪,灯前看月,舟中看霞,月下看美人,另是一番情境。
山之光,水之声,月之色,花之香,文人之韵致,美人之姿态,皆无可名状,无可执著,真足以摄召魂梦,颠倒情思。
以爱花之心爱美人,则领略自饶别趣;以爱美人之心爱花,则护惜倍有深情。
美人之胜于花者,解语也;花之胜于美人者,生香也。 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香而取解语者也。
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,吾于窗外观之,极佳。
蝶为才子之化身,花乃美人之别号。
因雪想高士,因花想美人,因酒想侠客,因月想好友,因山水想得意诗文。
女子自十四五岁至二十四五岁,此十年中,无论燕、秦、吴、越,其音大都娇媚动人;一睹其貌,则美恶判然矣。 “耳闻不如目见”,于此益信。
并头联句,交颈论文,宫中应制,历使属国,皆极人间乐事。
花之宜于目而复宜于鼻者,梅也,菊也,兰也,水仙也,珠兰也,莲也;止宜于鼻者,橼也,桂也,瑞香也,栀子也,茉莉也,木香也,玫瑰也,腊梅也。 余则皆宜于目者也。
云之为物,或崔巍如山,或潋滟如水,或如人,或如兽,或如鸟毳,或如鱼鳞;故天下万物皆可画,惟云不能画。 世所画云,亦强名耳。
值太平世,生湖山郡;官长廉静,家道优裕;娶妇贤淑,生子聪慧。 人生如此,可云全福。
十岁为神童,二十、三十为才子,四十、五十为名臣,六十为神仙,可谓全人矣。
武人不苟战,是为武中之文;文人不迂腐,是为文中之武。
文人讲武事,大都纸上谈兵;武将论文章,半属道听途说。
积画以成字,积字以成句,积句以成篇,谓之文。 文体日增,至八股而遂止。
予尝谓二氏不可废,非袭夫大养济院之陈言也。 盖名山胜境,我辈每思褰裳就之,使非琳宫梵刹,则倦时无可驻足,饥时谁与授餐!
月下听禅,旨趣益远;月下说剑,肝胆益真;月下论诗,风致益幽;月下对美人,情意益笃。
人非圣贤,安能无所不知! 只知其一,惟恐不止其一,复求知其二者,上也;止知其一,因人言始知有其二者,次也;止知其一,人言有其二而莫之信者,又其次也;止知其一,恶人言有其二者,斯下之下矣。
何谓善人? 无损于世者,则谓之善人;何谓恶人?
有工夫读书,谓之福;有力量济人,谓之福;有学问著述,谓之福;无是非到耳,谓之福;有多闻、直谅之友,谓之福。
人莫乐于闲,非无所事事之谓也。 闲则能读书,闲则能游名胜,闲则能交益友,闲则能饮酒,闲则能著书。
平上去入,乃一定之至理。 然入声之为字也少,不得谓凡字皆有四声也。
发前人未发之论,方是奇书;言妻子难言之情,乃为密友。
我不知我之生前,当春秋之季,曾一识西施否? 当典午之时,曾一看卫玠否?
予尝集诸法帖字为诗,字之不复而多者,莫善于《千字文》。 然诗家目前常用之字,犹苦其未备。
花不可见其落,月不可见其沉,美人不可见其夭。
种花须见其开,待月须见其满,著书须见其成,美人须见其畅适,方有实际。 否则皆为虚设。
惠施多方,其书五车;虞卿以穷愁著书,今皆不传。 不知书中果作何语?
不独诵其诗、读其书是尚友古人,即观其字画,亦是尚友古人处。
忙人园亭,宜与住宅相连;闲人园亭,不妨与住宅相远。
梅令人高,兰令人幽,菊令人野,莲令人淡,春海棠令人艳,牡丹令人豪,蕉与竹令人韵,秋海棠令人媚,松令人逸,桐令人清,柳令人感。
物之能感人者,在天莫如月,在乐莫如琴,在动物莫如鹃,在植物莫如柳。
妻、子颇足累人,羡和靖梅妻鹤子;奴、婢亦能供职,喜志和樵婢渔奴。
所谓美人者,以花为貌,以鸟为声,以月为神,以柳为态,以玉为骨,以冰雪为肤,以秋水为姿,以诗词为心,吾无间然矣。
蝇集人面,蚊嘬人肤,不知以人为何物!
阅《水浒传》,至鲁达打镇关西、武松打虎,因思人生必有一桩极快意事,方不枉在生一场。 即不能有其事,亦须著得一种得意之书,庶几无憾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