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居記今昔事十首以詩書從宿好林園無俗情爲韻 其九
昔自京口歸,卜居得剡曲。 地偏無市人,民淳有古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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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自京口歸,卜居得剡曲。 地偏無市人,民淳有古俗。
少小喜讀書,終夜守短檠。 其實無甚解,不幸誤有聲。
入夏久不雨,旱勢已岌岌。 蛙蛤徒自喧,蛟龍臥如蟄。
昔戍蠶叢北,頻行鳳集南。 烽傳戎壘密,驛遠客程貪。
禦疾如治河,但當導之東。 下流既有歸,自然行地中。
衆星若銀礫,老桂臥海底。 中夜熱不解,病叟推枕起。
青松伐作薪,白玉碎作塵。 雖雲質已毀,見者猶悲辛。
憂身如憂國,畏病如畏亂。 此身雖幸健,敢作無事看。
夢遊異境不可識,翠壁蒼崖立千尺。 樓臺縹緲出其上,揮手直登無羽翼。
人壽至耄期,如位至王公。 非以德將之,往往不克終。
我行城西南,適茲素秋時。 風露雖已高,草木鬰未衰。
喚舟欲泛湖,出門日已暮。 顧景遂輟行,老病畏風露。
烏鵲棲我庭,將旦輒散去。 此豈厭所棲,亦以飲啄故。
三日雨不止,意謂無復晴。 泥深不可出,臥聽空階聲。
庭草何離離,清晨露猶溼。 草頭兩黃蝶,爲我小佇立。
秋林半丹葉,秋草多碧花。 隔山五六裏,臨水兩三家。
行年垂九十,舉世少輩行。 敢言貧非病,要是老益壯。
五尺桄榔杖,二寸栟櫚冠。 往來山谷中,髮白麪渥丹。
遊山恨不遠,讀書恨不博。 天下多名山,何處無芒屩。
我初學詩日,但欲工藻繪。 中年始少悟,漸若窺宏大。
鏡中老翁誰,非復少年我。 誦書如布穀,拈出無一可。
我意殊昏然,一日三就枕。 目前幸未病,病勢亦凜凜。
古詩三千篇,刪取財十一。 每讀先再拜,若聽清廟瑟。
今年閏餘時令早,十月霜風吹客倒。 老夫畏寒不出門,數步鄰家跡如掃。
早睡苦夜長,晚睡意復倦。 斂膝傍殘燈,拭眥展書卷。
霜風利如割,霜葉凈如掃。 正當十月時,我行山陰道。
重雲蔽白日,陂港日夜涸。 秋風纔幾時,已見霜雪作。
鏡中衰顔失敷腴,綠鬢已作霜蓬枯。 兩肩聳聳似山字,曳杖更有蠻童扶。
書生賦命艱,舉步得憂患。 敢論得意事,一笑亦有限。
一年老一年,一日衰一日。 譬如東周亡,豈復須大疾。
一月得笑纔四五,十事敗意常八九。 國中謾說無雙士,天下元無第一手。
一病輒兼旬,百憂集雙鬢。 藥裹堆牀滿,生意垂欲盡。
勾踐舊國古會稽,南山擁郭分東西。 城門大路引繩直,西走百里皆平堤。
千錢得鬥米,一斛當萬錢。 嗟汝蚩蚩民,何恃以自全。
前日作雪風敗之,今日濃雲雪復作。 一寒未暇自爲計,宿麥懸知天已諾。
造物冥冥中,與我無一面。 不知獲罪由,動輒被訶譴。
我性本迂疏,養生又無術。 憂患自外至,疾病由中出。
老人世間百念衰,惟好古書心未移。 斷碑殘刻亦在櫝,時時取玩忘朝饑。
畏事如畏虎,避人如避寇。 結廬三家村,百事喜寒陋。
萬籟號風如戰鼓,雪意垂垂先作雨。 庭中棲鳥驚屢起,窗下殘燈翳還吐。
杳杳雙鵲鳴庭除,東陽吏傳昌甫書。 紙窮乃復得傑作,字字如刮造化爐。
高人採藥來禹穴,骨瘦巉然鬢眉白。 結茅分得野鹿場,一夜北風三尺雪。
北商久不通,梨棗罕登盤。 山舍惟有橘,瑣細如彈丸。
我年四十時,築舍受一廛。 歲月不貸人,殆將五十年。
灰深火可宿,炷小燈耐久。 長流故不腐,易成必速朽。
開歲大雪如飛鷗,轉盼已見平簷溝。 村深出門風裂面,況復取醉湖邊樓。
我酒本小戶,痛飲乃有時。 意氣不相值,終日持空卮。
我生寓詩酒,本以全吾真。 酒既工作病,詩亦能窮人。
我老耄已及,終日惟冥行。 鄰裏少間闊,便若昧平生。
早歲志遠遊,萬裏攜孤劍。 所至必弔古,如疾得針砭。